陈思静：不要只追求物质上的成功

陈思静

2004年出生的陈思静，将自己成长中的新加坡形容为一个“安全、方便、高效而有秩序的城市”。即便凌晨走在街上，常亮的路灯和熟悉的环境，也让她很少感到需要处处防备。升上中学、理工学院以后，几分钟一趟的地铁，让她对这里的“高效”有了更具体的认识；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觉排成一列的新加坡人，也让她感受到这座城市特有的秩序感。

作为出生于互联网时代的Z世代，陈思静这一代经历的新加坡变化，更多发生在屏幕之后。

数码成长：从纸质表格到掌上生活

陈思静的童年还没有智能手机。小时候，家里用的是厚重的电视，母亲用数码相机给她拍照后，也习惯将照片冲洗出来。她还记得，小学入学或办理其他事务时，很多时候需要填写纸质表格。

然而，仅仅几年之后，生活已经悄然改变。小六会考毕业前后，查询成绩、填写升学志愿、查看录取结果等流程，都逐渐转到了网上。

2014年，新加坡提出“智慧国”计划，希望通过数码技术改善交通、教育、公共服务等多个领域。这些宏大的国家发展规划，落实到陈思静这一代人的生活中，就是那些过去需要排队、填表、亲自办理的事情，渐渐只需一台连接互联网的电脑便能完成。

升上中一后，她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和电脑。Snapchat、Instagram等社交平台也开始进入她的日常生活。

互联网让沟通变得前所未有的快捷，但她也逐渐发现，“手机不离身”似乎让真实的人际接触变少了。相比每天隔着屏幕聊天，她还是更喜欢与朋友面对面相处。

疫情来袭：在独处中寻找自己的方向

2020年突如其来的冠病疫情，让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放大。

当时，陈思静刚升上中四。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社会危机，看到人们到超市抢购物资，她也曾一度感到恐慌。

随着新加坡进入“阻断措施”时期，学生开始居家学习，原本熟悉的校园生活突然暂停。即使偶尔需要回到学校，大家也必须戴着口罩、保持安全距离，遵守各种防疫规定。少了身边的老师和同学，她觉得学习气氛变淡，进度也受到影响。

然而，这段特殊经历也给了她意想不到的成长空间。过去的她比较习惯“跟着大家走”，但居家学习让她拥有了更多独处和思考的时间。临近中学毕业，她开始主动查找不同院校和专业的资料，认真思考：自己究竟想走一条怎样的路？

后来，她选择进入义安理工学院修读中文系商务专业，2025年又前往北京大学攻读国际关系学。

思静在中国留学期间也会去各地旅行

AI时代：方便之外，更需要独立思考

2022年底，ChatGPT问世，陈思静第一次接触到生成式人工智能。

如今，她也会使用AI工具询问与学习和专业相关的问题。在她看来，AI最大的优点，是能够迅速整理资料，并从不同角度提供参考。

但对于AI，她始终抱着喜忧参半的态度。在享受“方便”和“高效”的同时，她渐渐发现自己开始依赖它。有时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再是自己思考，而是打开AI。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开始刻意关掉工具，要求自己先想一想，再决定是否需要借助人工智能。

她担心的并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人们会不会在长期依赖技术之后，逐渐失去甄别信息和独立判断的能力。

国家记忆：从SG50认识“新加坡人”

陈思静成长过程中另一段鲜明的记忆，发生在2015年。

那一年，正读小学五年级的她第一次到现场观看国庆预演。新加坡迎来独立五十周年，整个社会沉浸在SG50的纪念氛围中；然而同年3月，建国总理李光耀逝世，全国进入七天哀悼期。

当时年纪尚小的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对新加坡意味着什么。她只记得电视画面中的悲伤气氛，以及国庆预演现场众人肃穆的一刻。

一喜一悲，两种截然不同的集体情绪发生在同一年，也第一次在她心中种下了“国家”的概念。

随着年龄增长，她开始思考，新加坡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而“我是新加坡人”又意味着什么。后来离开新加坡到海外求学，她对这句话有了更具体的体会。

一些在新加坡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到了国外反而显得特别。例如排队——买食物要排队、购物要排队，甚至买马票也要排队。没有人特别提醒，大家却仿佛默认遵守着这套公共秩序。

她也越来越意识到，多元文化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从小在新加坡成长，她习惯身边有不同种族的同学，了解彼此的节日、食物和一些文化习俗。新加坡长期通过学校教育、公共住房等制度促进不同族群的接触与融合，多元种族、多元宗教和多元文化也被视为国家认同的重要部分。

因此，当被问及希望未来的新加坡保留什么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种多元与包容。

走出国门：重新认识自己的文化根脉

到北京求学，也让陈思静重新认识自己的华族身份。

她发现，一些自己从小熟悉的华人新年习俗，并不完全等同于中国人的传统。例如新马华人过年时“捞鱼生”，或带着两粒柑到亲友家拜年，都是南洋华人社会发展出来的地方特色。

华语对她而言，也因此不再只是学校里的“母语科目”。虽然父母主要接受英文教育，她却从小对华语有浓厚兴趣，后来更选择中文作为专业方向。到北京以后，华语也成为她与中国以及其他国家华人交流的共同语言。

语言让她逐渐明白，文化并不是原封不动地传承，就像华族文化来到新加坡以后，在一代代人的生活中不断演变，最终形成属于本地华人的文化表达。

谈到最希望保留下来的华族文化，她想到的是家庭、社群，以及诚信、责任感等价值观。她也很认同长辈常说的“活到老，学到老”。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今天，人更需要一些稳定的关系，提醒自己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

面向未来：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当被问到二十年后的新加坡会是什么样子时，陈思静相信，未来的社会大概会更加先进，也希望它能够变得更加包容。

不过，比起经济还能增长多少、科技还能发展多远，她更在意的是生活在其中的人，会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希望未来的年轻人能够有更多机会探索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寻找生活的意义，并培养多方面的能力，而不是一味追随一条被认为理所当然的固定道路，不要只追求物质上的成功。

对于成长于数码时代的陈思静来说，科技或许还会不断改变生活的方式，但如何使用科技、如何认识自己、又如何选择未来的方向，最终仍然需要每个人自己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