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足球队生存记

业余足球队生存记

踢球，是新移民的共同语言。

场上并肩比赛，场下分享生活

文│罗一峰

图│iStock、受访者提供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总能把许多人聚在一起。有人约上三五好友，到酒吧看球；有人守在电视机前，为支持的球队呐喊；也有人穿上心爱的球衣，和一众陌生人坐在同一个看台，为同一个进球欢呼。九十分钟里，原本互不相识的人，因为一颗足球、一支球队，拥有了共同的情绪与语言。

然而，当终场哨声响起，世界杯会结束，热闹也会散去。真正让足球留在生活里的，却是另一群人。

他们不是职业球员，没有明星光环，也没有镁光灯。白天，他们是工程师、销售员、老板、上班族；到了夜晚或周末，他们换上球衣，奔向球场。为了踢一场球，他们要协调时间、预订场地、募集队员、安排比赛，有时甚至自己买水、搬冰桶、联系赞助、组织海外交流。

足球，对他们来说，从来不只是九十分钟的比赛。

本期专题访问六支由新移民组成的业余足球队，从队长到球员，从组队到比赛，从坚持到传承。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在新加坡延续着对足球的热爱，也让一支支业余球队成为异乡生活里最稳定的一种陪伴。

这一场比赛，没有终场哨声；真正精彩的，从他们走进球场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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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割草机开始的草根球队

刚到新加坡时，韩峰（永久居民，原籍山东）和一群同学住在波东巴西（Potong Pasir）的学生宿舍。宿舍前有一大片草地，草长得及膝，根本不能踢球。于是，他们向管理员借来割草机，几个人顶着太阳，把草一点一点割平，再摆上简易球门。

那是韩峰来到新加坡后的第一支球队，也是他在新加坡的最早足球记忆。

“大家下班以后，就一起踢。”没有正式球场，没有教练，也没有完整装备，只有一群因为足球聚在一起的人。后来，他们索性成立球队，因为喜欢AC米兰，便取名 AC Team。

然而，这支球队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同学毕业、有人回国、有人离开新加坡，加上韩峰因一次比赛严重扭伤膝盖、十字韧带撕裂，休养了一年多，球队也慢慢解散。这也是很多业余球队的宿命。

韩峰伤好了，加入新的球队、认识新的队友，再继续踢下去。
十八年来，这样的循环不断重复。足球圈的人来来去去，但韩峰始终没有离开。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角色已经悄悄改变。如今，比起自己上场，他更常站在场边协调大小事务。

组织训练、联络球员、安排比赛、寻找赞助、统计球衣尺寸、购买冰块和饮用水，甚至准备保温桶……这些事情看起来不起眼，但又不能没有。

在业余足球里，没有专职教练，也没有行政团队。队长既是场上的指挥者，也是场下的总务，更是那个不断把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的人。韩峰笑说，真正踢球的时间，其实没有大家想像中那么多。

更多时候，他忙着回复讯息、确认名单、提醒队员不要迟到。为了海外比赛，他提前两个月开始组织训练、安排阵容、联络各地赛事负责人，让来自不同球队的球员有机会组成一支临时队伍，一起代表新加坡出征越南、泰国、印尼等地，与各地业余球队交流。

“足球让你认识很多朋友，也让你学到很多东西。”

四十一岁的韩峰说，足球场其实很像人生 —— 会跌倒，会受伤，会输球，也会因为一次漂亮的配合而忘记所有疲惫。重要的不是一路顺利，而是跌倒之后，还愿不愿意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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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踢球，不争输赢

孙吉斌（新公民，原籍辽宁）的球队BWS有一条特别的规定：禁止铲球。

第一次来踢球的人，都会觉得有点奇怪。毕竟，铲球本来就是足球比赛中的合法动作，为什么这里却不允许？

身为队长的孙吉斌总会笑着解释： “我们踢的是快乐足球，也是健康足球。”一句简单的话，道出了这支球队的理念。

四年前，他成立球队，起初只是几个朋友一起踢球，如今已发展到一百八十多人的规模。人数不断增加，但他始终坚持最初的原则：踢球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争输赢。

因此，球队没有太多限制。有人想去其他球队交流，他不会阻止；其他球队临时缺人，他也乐意借人。队里来了外国球员，大家自然改用英语沟通；偶尔有女生加入，队友也会主动多传几脚球，让每个人都能享受比赛。

他根本不是在经营球队，而是在经营一种氛围。这种氛围，没有激烈竞争，没有排斥新人，也没有非赢不可的压力。大家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行业，因为足球聚在一起，也因为彼此尊重而愿意留下。

在他看来，业余足球和职业比赛不同。大家白天都有工作，第二天还要上班，一次冲动的铲球，可能换来的是几个月无法工作。因此，他宁愿大家少一点身体碰撞，多一点笑声。

“快乐足球、健康足球。”他说，这一直都是球队最重要的原则。

他说，希望球队能够成为大家生活中的一个固定约定，“让大家每个星期都有一天，是特别想参加活动的那一天。”

一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说出了许多在新加坡打拼的人共同的心情。忙碌了一星期，总有一个晚上，可以换上球鞋，与朋友奔跑、流汗、聊天，暂时放下工作的压力。

孙吉斌努力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个不断壮大的足球群组，而是一种可以持续的踢球文化。在这里，足球不只是竞技，更是一种陪伴，一种分享，也是一群人愿意一次又一次回到球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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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球， 愉悦的日常

应俊（新公民，原籍浙江）说，自己是一个很平凡的人。

平凡的工作，平凡的生活，周末和朋友踢球，日子久了，连时间也像固定下来一样。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应俊从小学开始踢球。2005年来到新加坡后，这个兴趣也跟着一起带了过来。最初那些年，他通过BBS论坛找球友，后来大家转到微信群约球，从临时散局，慢慢踢成固定球队。

他说，大部分球友都是新移民。有人分享租房经验，有人交流工作上的事情。踢完球后，大家偶尔一起吃饭聊天，从足球聊到生活，也慢慢熟悉彼此。

“开始时，是因为共同兴趣，然后慢慢成为朋友。”

对许多新移民来说，朋友关系往往不是一下建立起来的，而是在一次次周末球局里，慢慢累积出来。

这些年，应俊从早年的Telco、电讯网络，到如今接触AI相关工作，行业变化越来越快，技术更新也越来越密集。他说，现在的工作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内耗”，但足球却刚好相反。

球场上的规则很简单。周末固定几个小时，大家出来跑一跑、流一身汗，没有太多复杂的事情。即使参加比赛，他也不太强调输赢。

真正让他认真起来的，反而是看球。

谈到世界杯时，应俊明显比前面说得更多。他会观察职业球员在不同情况下怎样处理球，再试着带回自己的比赛里。

“如果效果好，就以后继续这样踢，改进自己的球技。” 他不是为了成为多厉害的球员，而是因为喜欢，所以愿意一直调整、一直学。

已经成家的应俊，有一个女儿。每周踢球前，他会先和妻子商量时间，尽量不影响家庭安排。

工作会变化，技术会更新，人生阶段也不断往前走。但二十年来，他始终保留着周末踢球的习惯。足球陪着他一路走来，也把异乡生活慢慢踢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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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球队，就自己组一队

搬到盛港后，吴凡（新公民，原籍重庆）最先寻找的，不是附近商场，也不是餐馆，而是球场。在义顺住了六年，他每周固定组织一场五人制足球，群组里有一百多人，大家下班后相约踢球，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搬家后，距离远了，老球友大多留在义顺，于是，他自己重新再组一队。

没有场，就找场；没有人，就找人。他四处联系旧球友、在网上发帖，也请朋友帮忙介绍。不到一个月，一支新的球队就在盛港重新成立，如今已有六十多位成员，每星期固定相聚踢球。

在别人眼里，他是组织者；但在他自己看来，不过是一个想继续踢球的人。

吴凡与足球的缘分，可以追溯到1994年世界杯。他说，“看了世界杯，就开始喜欢。” 之前，他几乎没有碰过足球；之后，他把球星海报贴满房间，把报纸上的报道一张张剪下来，做成一本属于自己的剪贴簿，球衣一件件买来收藏。那些收藏至今仍留在成都老家的书柜里，偶尔回去翻阅，仍是一段青春的回忆。

来到新加坡二十多年，足球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生活。他曾加入本地历史悠久的华人足球队，后来又加入社区球队，但总觉得每星期踢一场不过瘾。尤其随着年龄增长，十一人制的大场越来越吃力，他更喜欢节奏快、互动更多的五人制足球，于是索性自己组织球队，让志同道合的人多一个踢球的地方。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受过伤。“手骨折、扭到，还有眼睛被打到，这些都会经历。” 如今，他已把每星期踢三四场减少到两场，不是因为热情减退，而是学会照顾身体。

除了平日踢球，他也会带队参加社区和社团举办的业余赛事。比赛不是为了奖杯，而是为了学习。

“足球一直在变。” 他说，“打法一直在变，战术一直在变，踢球，也要与时并进。”

和不同球队交手，让他看见自己的不足，也认识不同地方的球友，甚至与来自印尼的球队交流。每一次比赛，都像是一堂新的足球课。

“ 踢球的人，团队合作、承受压力，还有判断能力，我觉得都会比普通人好很多。” 踢了三十多年球，足球留给他的，不只是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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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踢球的归属感

倪政辉（新公民，原籍福建）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接触足球，到中学进入体校，代表福清市夺得冠军。之后，移居新加坡，他在新加坡服兵役的两年里，也没有离开过足球。

军营里，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球队。受过专业训练的他，很快成为空军部队的队长，带领队友与其他单位比赛。军中的比赛节奏快、身体对抗激烈，但也让他学会另一件比踢球更重要的事——纪律、责任，以及安全。

退伍后，这份习惯并没有结束。

2012年，他创办了业余足球队TUFC（战斧队）。 十多年过去，球队从最初十多人发展到如今拥有130多人的微信群，每逢周日，固定约40名球员聚集在东部球场，成员来自新加坡、中国、马来西亚，也有美国、英国等不同国家。足球，让原本互不相识的人有了共同语言。

采访中，倪政辉很少谈自己。

他说得最多的，是队友。他说，希望每个人踢得开心；他说，新人来了，总要有人照顾；他说，即使有人因工作、受伤或回国离开新加坡，依然留在群组，彼此保持联系。对他来说，足球从来不是九十分钟的比赛，而是一群人持续相聚的理由。

因此，比起球技，他更在意安全。

他主动修读裁判课程，把国际足联比赛规则带进队内比赛；规定禁止铲球和危险动作，降低受伤风险；每逢比赛，总会把急救箱带到场边，里面备有消毒药水、绷带和止血用品。遇到雷雨天气，他宁愿等到官方雷电警报确认，也不会仓促作出决定；若有人恶意犯规或发生冲突，他也会毫不犹豫请对方离开球队。

这些看似与足球无关的坚持，却成为球队能够走过十多年的原因。

几年前，他曾赴澳洲发展，把球队交由他人管理。没想到，团队渐渐失去凝聚力，不少老队员纷纷联系他，希望他回来。当他重新接手时，发现熟悉的队友依然留在原地等待，这让他明白，大家舍不得的，不只是每个星期的一场球，而是这份一起踢球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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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的足球社群

世界杯期间，王帅（新加坡公民，原籍安徽）的酒吧比平日热闹许多。

这里除了直播世界杯等足球赛事，也设有桌球、飞镖和KTV。前来的人，有中华足球会的会员，也有非会员球迷。有人相约来看球，有人踢完球后来聚一聚，也有人因为共同喜欢足球，在这里认识了新朋友。

这样的画面，对王帅来说早已成为日常。许多人知道他曾是职业足球员，但来到新加坡后的这些年，他并没有离开足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参与其中。从组织球队、成立足球学院，到经营中华足球会酒吧，他始终围绕着足球，也围绕着人与人的相聚。

在他看来，足球从来不只是运动、比赛那么简单。

他说：“有些人靠喝酒认识朋友，有些人靠抽烟认识朋友，我们靠足球。”

一句轻松的话，道出了他对业余足球的理解。球场上，大家一起训练、比赛；球场外，则一起看球、聊天、聚会。足球成为彼此认识的契机，也让原本陌生的人，因为共同的兴趣，慢慢建立起友谊。

这些年来，王帅投入的不只是球队的发展，也包括足球社群的经营。从青少年训练、成人球队，到世界杯观赛活动，他关心的不只是场上的十一名球员，而是整个足球社群能否持续凝聚，让更多喜欢足球的人都有机会参与其中。

在这里，有人因为踢球成为朋友，也有人因为朋友开始踢球；有人只是来看一场世界杯，却因此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足球，成为大家生活中的共同话题，也让许多原本没有交集的人，有了相聚的理由。

世界杯会结束，联赛也会有休赛期，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不会随着终场哨声停止。对王帅来说，足球最大的意义，或许从来不只是输赢，而是在一次次相聚中，让更多人成为朋友，也让这个属于足球的社群，一直延续下去。

在王帅眼中，一支球队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场上的十一名球员，更重要的是球场外不断延续的人际联系。有人因为踢球成为朋友，也有人因为朋友开始踢球。足球，促成一次又一次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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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 业余足球队经营法

踢球嘛，看起来很简单：约好时间，换上球衣，进场踢球。

但一支球队要活得下去，哪有这么简单？找场、约赛、收队费、买装备、通知队友……还有各种“今晚谁有空？”的问题。

所以，一支业余足球队，其实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从 A 到 Z，看看这群爱踢球的人，是怎样把一支球队一路踢下去的。

Assemble｜组队

每支球队，都从一群想踢球的人开始。
拉朋友，开群组。

Budget｜预算

球场租金、比赛报名、球衣装备，样样都要钱。踢球可以凭热情，但球队运作，还是得面对现实。

Captain｜队长

既是领袖，也是总务。除了场上带队，有时还得负责收钱，找场地、约比赛、准备茶水与安全措施，甚至提醒大家不要迟到。

Discipline｜纪律

业余球队不像职业球队，没有教练每天盯着你训练，所以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自觉。守时、出席、尊重规则，即便是业余，也要遵守。

Equipment｜装备

足球、球衣、护具、冰桶，缺一不可。装备不一定要最贵的，但关键时刻绝不能少。

Fixture｜赛程

约战、报名、安排友谊赛，考验组织能力。 对于业余球队来说，一场比赛往往不是
“约好就踢”这么简单，还要配合大家的休息时间、家庭安排和交通。

Ground｜场地

在新加坡，场地比队友难找，好时段更是难上加难。

Health｜健康

受伤难免，保护自己，才能踢得长久。
热身、休息和适当调整，都不能马虎。记住一点，每个球员隔天还得上班的。

Integration｜融合

不同背景、不同国籍的人走在一起，说着不同口音，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但到了球场上，足球成了他们共同的语言。

Journey｜征途

从本地到海外，每场比赛都是新经历。
有胜负的喜怒，更有赛后聚餐结友的余韵。球队的故事，远不止在球场上。

Kit｜队服

一件球衣不只是印个队徽，对号码、定尺寸、安排配送，踢球本就业余，场外还得兼职做行政。

Leadership｜领导

好的领导不一定是最会踢球的，或是最会说话的，而是在球队最需要的时候，愿意站出来的人。带动士气、凝聚团队，比发号施令更重要。

Match｜比赛

部署、总结，每场都是成长。场上踢得过瘾，但真正的乐趣，是赛后坐下来边聊边回味：为什么会漏球? 哪一球传得真漂亮?

New Blood｜新血

新人刚来时可能还不熟悉大家，但踢过几场，吃过几次饭，很快的“新人”就变成“自己人”。

Organisation｜组织

联络、报名、统计、协调，每一步都不能少，这些工作都是由队长与球员兼任。

Partnership｜伙伴

默契不是天生，而是一次次配合建立起来。一个眼神，一个传球，慢慢就知道队友想做什么。踢久了，甚至不用说话。

Quality｜素质

业余球队需要的不是球技，而是品格。尊重球友、照顾团队，才是永续经营的条件。

Responsibility｜责任

球队顺利运作，总有人默默承担更多，特别是队长，需要处理队内队外的大小事情。他往往是最早到场，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Sponsorship｜赞助

热情无法支付所有开销，业余并不表示费用全免。有了赞助，可别小看了饮料、球衣之类的琐碎事项，有了赞助，球队可以减轻一些负担。

Time｜时间

业余球队最难的，不是组队，而是长久坚守。工作、家庭、足球等都要平衡兼顾。

Unity｜团结

赢球靠实力，走得长远靠凝聚力。输球的时候还能一起笑，一起吃饭，下一场继续，这是最真实的团结。

Volunteer｜义务付出

业余球队没有专职后勤，很多事都靠自愿承担。

Warm-up｜热身

认真热身，是避免受伤的第一步。

X-factor｜化学作用

默契不会凭空产生，无论是场上的配合还是场下的相处。踢久了熟知彼此习惯，那种越踢越顺的化学反应，就是球队的 X-factor。

Youth｜年轻的心

年龄不会带走年轻感，只要一站上球场，看到足球滚过来，还是会忍不住追上去。

Zeal｜热忱

说到底，无非是凭着从未熄灭的热情一次次走进球场。总有人甘愿多做一点，一支业余球队才能走得更远。

Getting a kick out of team spirit

For these new immigrants, football is a shared passion that helped form friendships and build a sense of community.

Translation: Hong Xinyi

 (Permanent resident, originally from Shandong, China)

When he first came to Singapore, Han Feng lived at a student hostel which had a large field with very tall grass. He and some fellow students borrowed a lawnmower to trim the grass so that they could play football. They liked AC Milan, so they called themselves AC Team.

Later, some team members left Singapore, and Han got injured during a match and had to lay off the sport for a year. AC Team disbanded — a common fate for many amateur teams. But Han didn’t leave football behind. After recovering from his injury, he joined a new team.

Now 41, he is the captain of an amateur football team, and has many administrative responsibilities. These include organising practice sessions, looking for sponsors, and preparing for overseas matches. “Football helps you make many friends and learn many things,” he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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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citizen, originally from Liaoning, China)

In the BWS football team, no tackling is allowed. Team captain Sun Jibin explains: “We play happy and healthy football.”

Since he started this team four years ago, it has grown to over 180 members. For Sun, the spirit of this team is not about winning or losing. All newcomers are welcomed, regardless of their gender or country of origin, and he hopes people stay on because everyone is treated with respect.

All team members have day jobs, and one impulsive tackle can result in months of not being able to work. So he would rather minimise contact, and encourage more laughter when they get together. “I hope that every week there is always one day where we can look forward to playing footb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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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citizen, originally from Zhejiang, China)

Football was a childhood hobby for Ying Jun. When he moved to Singapore in 2005, he looked for people to play through online forums and WeChat groups. These days, he plays with a group that is mostly made up of new immigrants. After a match, they share meals and chat about their lives. “At first, we shared a common interest. And slowly we became friends,” he says.

Ying used to work at a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y, and his current job is related to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ese days, jobs and technologies evolve rapidly, which can be exhausting. But football is different. On the pitch, the rules are simple. And for a few hours every weekend, Ying and his friends get to run and sweat without getting hung up on winning or lo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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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citizen, originally from Chongqing, China)

Watching the 1994 World Cup made Wu Fan fall in love with football. When he moved to Singapore, he played regular football with different teams, then switched to the five-a-side format with a group of friends in Yishun. They played after work several times a week.

Then, when he moved to Sengkang, the first thing he looked for in his new neighbourhood was not a mall nor an eatery but a football field. He also started looking for new football buddies who lived in this area, and was able to form a group within a month.

Taking part in amateur competitions helps him improve his skills and make new friends, he says. “Football techniques and strategies are always changing, so we must keep up with the times,” he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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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ew citizen, originally from Fujian, China)

In China, Ni Zhenghui trained at a sports school, and once played for Fuqing City. During his national service in Singapore, he became the captain of the Air Force football team.

In 2012, Ni founded amateur team TUFC. It now has over 130 members from different countries. Football is their common language, and team members keep in touch even when they leave Singapore.

That was true for Ni as well. A few years ago, he moved to Australia and left the management of PUFC to others. In his absence, it lost its cohesion, and many members told him they hoped that he would return. When Ni eventually came back to Singapore, he found those familiar teammates waiting, and realised that what everyone was attached to was not their weekly match but the sense of belonging they felt when they played toge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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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citizen, originally from Anhui, China)

Once a professional football player, Wang Shuai now runs the Bar Soccer. Customers include players from Singapore Chong Hwa Football Club, as well as football fans.

For Wang, football lasts way beyond the 90 minutes of a match. On the pitch, players train and compete. Off the pitch, they watch matches, chat, and hang out — just like what his customers do at his bar. “Football is a way for strangers to become friends,” he says. Matches always end, but these relationships continue. And the sense of community that arises from these relationships can be the most meaningful thing about footb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