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管清音半生情——记林信有与彭天祥的笛声岁月

林信有（左三）与新加坡国家青年华乐团团员合照

2025年12月31日，新加坡华乐团两位资深笛子演奏家林信有与彭天祥荣休，为数十年的专业演奏生涯画上句点。回顾他们的音乐人生，也让我们重新看见一代华乐工作者走过的道路。

上世纪60、70年代，新加坡掀起一阵学习华乐的风潮。众所周知，华乐的根源在中国，但是当时新加坡和中国尚未建交，两地缺乏文化交流，本地既没有音乐学院，也缺乏系统化的华乐教育。许多华乐爱好者只能依靠录音带、书籍、演奏会，以及师友之间口耳相传的经验，一点一滴地摸索学习。对于当时的大多数家庭而言，音乐并不是一条容易走的道路，更遑论将它发展成为终身事业。

林信有和彭天祥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他们从学校和民间乐团起步，从业余演奏者一步步走向专业乐团的舞台，把青春和才华奉献给华乐事业。几十年来，他们不仅见证了新加坡华乐从萌芽、发展到专业化的历程，也亲身参与其中，成为这段历史的书写者。

林信有：从笛子首席到华乐导师

林信有

林信有出生于1957年，从小受到家人的影响，爱上了华乐。他的叔叔是地方戏曲的爱好者。小时候他家附近的九皇爷庙经常酬神演街戏，福建戏、潮剧、粤剧、琼剧等轮番上演。耳濡目染之下，音乐的根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生活里。

中学时代林信有就读于伊布拉欣（Ahmad lbrahim）中学。念中一时，学校成立了华乐团，由潘耀田、杨秀伟等负责。他参加了华乐队，因为队里无人吹笙，便选择学习吹笙。他在学校的音乐课中曾经学过口琴，所以对吹管乐器的演奏积累了一定的基础，后来他又跟杨秀伟学习吹笛子。当时一把笛子只有几块钱，还是老师杨秀伟送他的。而家中哥哥的唱片经常播放一些华乐曲，像《万年红》《山歌与采茶调》《清河水》《栽秧调》《我是一个兵》这些笛子曲，他都非常喜爱，开始学着吹。中三以后他又开始学习二胡。

1976年一位华乐老师林亚周介绍他到红十字会华乐团，成为二胡组的组员。当时我是红十字会华乐团的指挥，第一次和林信有有了交集。后来林亚周又带他参加了青年华乐团，这期间他一直都在拉二胡。

1977年林信有考入人民协会华乐团，成为该团团员。1979年人协华乐团正式成为专业乐团，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乐团专业的笛子手。1985

年他参加台北艺术节的演出，1995年参与上海艺术节的表演。他也参加过该团指挥林哲源于1979年联合人民协会军乐团举行的大型中西乐演奏会。

1992年人民协会华乐团改名为新加坡华乐团。1996年在时任总理吴作栋的提议下，成立新加坡华乐团有限公司并扩大编制，从原有的32名团员增加到62位，过后又增加到75位，成为中国以外最大编制的一支专业国家级华乐团。林信有通过正式考核，成为扩大以后的专业乐团的团员，曾受委担任乐团副首席、管乐声部长及笛子首席等职位。几十年来他把大半生贡献给乐团，直到退休为止。

在新加坡华乐团中，林信有有许多领奏、独奏的机会。例如1995年在新加坡华乐团成立仪式上呈献笛子演奏，1997年新加坡华乐团首演中担任独奏，1998年新加坡华乐团首次中国巡回演出上担任独奏，2001年乐团双庆音乐会，他和现已故笛子演奏家林财忠一起演奏，呈献双笛协奏曲。他曾多次代表新加坡到中国、欧洲、澳洲、日本、香港、台湾、 西马、埃及等地出席音乐活动，并担任独奏，深获好评。

虽然已经是一位专业笛子演奏家，林信有仍然孜孜不倦，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他曾向俞逊发等多位中国名家学习。1993年荣获新加坡艺术理事会奖学金，赴上海音乐学院进修，师从笛子大师赵松庭，同年举行个人笛子演奏会，并录制个人演奏专辑。

除了在新加坡华乐团中担任专业笛子演奏员以外，林信有2004至2017年间担任国家青年华乐团笛子导师，现任笛子学会副会长。他也是南洋理工大学孔子学院与鼟乐团联办的华乐器考级笛子乐器的考官。林信有也到学校教导学校乐团，私底下也收了许多学生，可说是桃李满门。他曾经教过的学生有：陈庆伦、许凯翔、黄显行、陈俊强、傅慧敏、李浚诚、李乐轩、何秉鸿、施展、卞通和黄炜轩等，这些都是当前活跃于乐坛上知名的华乐工作者。其中一位学生彭俊业在澳大利亚悉尼举办的敦煌杯笛子比赛中荣获金奖，作为指导老师的林信有也因此获颁杰出教师奖。

林信有的演奏技术娴熟、经验丰富、音色纯厚甜美。不仅能掌握多种华乐吹管乐器，也考获皇家音乐学院八级音乐理论和西洋笛演奏文凭。他曾多次应邀出任马来西亚全马华乐比赛评委；曾任南洋艺术学院天才儿童部笛子导师，以及国立大学、中正总校、莱佛士书院等华乐团的指导；现任南洋理工学院、南洋初级学院、海星中学和伊布拉欣中学等华乐团指导，对华乐普及化及华乐教育贡献卓著。2020年，林信有和我一起担任第一届由新加坡华乐总会主办的新加坡华乐比赛笛子组初赛的评委。

退休之后的林信有，除了在家含饴弄孙，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偶尔出国旅游以外，仍然没有放弃他所喜爱的华乐，继续教学生，继续到南洋理工大学指导华乐团。

彭天祥：从笛子演奏到书艺人生

彭天祥

彭天祥（前排右二）在演奏中

彭天祥也是本地著名笛子演奏家，1983年加入人民协会华乐团，之后加入新加坡华乐团，成为乐团的笛子演奏员。曾先后到过马来西亚各城市、日本、泰国、美国、德国、中国和香港等地演出。

彭天祥生于1962年，他小时候很喜欢吹笛子和口琴，便自己摸索着学习。有一次妈妈的朋友买了一把笛子给他，他很高兴，就自己琢磨学习，尝试吹奏一些民歌如《敖包相会》等。

1979年年底，他跟随黄德成学习吹奏笛子，1980年在同学的推荐下，他参加了吉丰华乐团，从此让他开了眼界。当时的指挥是新加坡华乐团的二胡演奏家周经豪。他在这个乐团中参与演出和排练达10多年，可说是他在笛子演奏的成长过程中重要的一个阶段。

1983年在周经豪的推荐之下，他考入人民协会华乐团，当时的指挥是顾立民先生。这个乐团是新加坡华乐团的前身。1997年新加坡华乐团正式成为专业乐团，他成为该团的笛子手，担任曲笛的吹奏，和林信有同属管乐组。

成为专业乐团的乐手以后，彭天祥的眼界豁然开朗，他有机会在许多著名指挥家的指挥棒下演奏：例如瞿春泉、胡炳旭、叶聪、彭修文、阎惠昌……而与乐团合作的著名演奏家更是不胜枚举：例如刘德海演奏的《草原小姐妹》《春江花月夜》《天鹅》等，闵慧芬演奏的《江河水》《长城随想》，陆春龄演奏的《江南春》《鹧鸪飞》《欢乐歌》等，引发了他对华乐更深一层的爱好和兴趣。

彭天祥于1986年受邀参加香港青年音乐营演出；1988年在新加坡艺术节与中国笛子大师俞逊发合作演出笛子二重奏，深获好评；同年在新加坡国家剧场信托局主办的民族管乐独奏会上呈献独奏节目；1991年受邀到马来西亚吉打州，在马来西亚第二届全国中学华乐比赛大会担任客卿笛子独奏；1992年受邀到马来西亚砂劳越，在华乐音乐营呈献笛子讲座；同年他随吉丰华乐团到泰国参加泰皇后60大寿庆典，担任笛子独奏；1998年随新加坡华乐团到中国三大城市：北京、上海及厦门巡回演出。并于2000年2月份随新加坡华乐团到台湾的台北、台中演出。

1993年新加坡艺术理事会颁发奖学金给他到上海音乐学院进修多项课程。他跟随俞逊发老师学习一年，又跟简广易、李镇等笛子大师学习。这期间他汲取了各家各派的笛子吹奏技巧，为自己的笛子演奏和乐曲的演绎打下稳固的基础。同时，他也在上海音乐学院60周年纪念音乐会中与上海电影乐团合作，担任客卿独奏。1994年随人民协会华乐团小组到德国演出，同年随吉丰华乐团到香港与香港爱乐中乐团合作演出，并以一首笛子协奏曲《鹰之恋》得到香港各报章的好评。他的名字也被收录在南京大学出版社的《中国箫笛》一书里。几十年来与新加坡华乐团合作期间，彭天祥有许多机会到各国巡回演出，包括独奏、领奏等，这无形中丰富了他的舞台经验，并增强了他的自信。

除了在乐团演奏以外，彭天祥也担任多间中、小学华乐团指导员。他曾指导立化中学华乐团30多年，目前虽然从专业乐团中退休了，却仍然教导光华小学、三巴旺小学、林景中学、武吉巴督中学的华乐队。像许多华乐演奏家一样，彭天祥私底下也教学生，目前在华乐坛上他所教过的表现比较突出的有：洪鼎良、许洁宁、张彤阳、蔡小玲、蔡景秋，还有杜益兴和林栩权，两位都考入北京中央音乐学院，杜益兴毕业后在广西音乐学院当老师。2025年10月，我推荐许洁宁到梁麒麟先生主办的小型艺术展“如愿之缤纷华艺”举行笛子讲座及表演。

彭天祥是左撇子，所以小时候父亲虽然懂书法，却不肯教他。在退休前几年他喜欢上书法，退休以后他就开始精心深入的钻研。他曾跟李士通（名书法家曾广玮的弟子）学习。在新冠状病毒肆虐期间，他还特别上网课，跟北京的老师学习三年。现在彭天祥每天都坚持练习书法三个小时，从不间断。他的草书写得龙飞凤舞，自成一格。最近我特别介绍他到梁麒麟主办的小型艺术展“如愿之缤纷华艺”中参展，深获好评。

除了书法以外，彭天祥和我一样，也喜爱栽种各种盆栽，他所栽种的盆栽包括枫树、樟树、杉树、菩提树、榕树、纹竹、胡姬花、水梅、七里香等。此外，他也喜欢培植多肉植物。

如今，两位笛子演奏家虽然都已经离开专业乐团的岗位，但仍继续活跃于华乐教育与推广工作。对他们而言，退休只是人生阶段的转换，而不是音乐旅程的终点。

回首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历程，新加坡华乐能够从一片相对贫瘠的土壤中扎根成长，并逐渐走向国际舞台，离不开像林信有、彭天祥这样一代华乐工作者的默默耕耘。他们以不屈不挠的意志和对音乐的热爱，在缺乏资源与条件的年代里坚持学习、不断探索，从业余乐手成长为专业音乐家，也为后来者开辟了道路。

（作者为本地诗人兼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