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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成就了黄海庆的睿智人生

文·蔡曙鹏

图·受访者提供

黄海庆

与这两届以高票当选醉花林俱乐部总理的黄海庆先生相识,迄今已历四十三年。多少年来,虽常在潮社活动中与他擦肩而过,点头致意,然真正结缘,却是近十年间事。自他进入醉花林领导班子,那亲切的笑容与平和的话语,便几乎成了俱乐部主办或赞助各类讲座、比赛、展览会上不可或缺的风景。尤令人瞩目的是,他双目炯炯,步履稳健,上下楼梯之间,身姿笔挺,气度从容。终于,在一个约定的上午,我得以登门拜访,与他近距离交谈,聆听他的人生智慧。

黄先生引我入其办公室,但见玻璃柜中,陈列着四方馈赠的历史纪念品,琳琅满目,皆有来处。大桌上整洁有序,信件依序摆放,待处理之事一目了然。另一柜中,文件夹分门别类,井然有序。他吩咐同事,到指定位置取来两张音乐会赠券交给我,物件置于何处,心中了然,职员很快就取来了。其精明细致,由此可见一斑。

醉花林讲座与课程丰富多彩

自2022年黄海庆出任总理以来,醉花林俱乐部组织的文化活动,堪称多姿多彩。从书画展览、相声、讲演,到流行歌曲比赛、声乐、太极拳、潮剧课程,为不同年龄层的民众提供了丰富的培训机会。主办“潮州好声音”传统潮曲卡拉OK歌唱比赛,邀请广东潮剧院二团、汕头文化艺术学校演出,高质量演出给民众带来高价值的审美体验。主办公益性讲座,如《凤凰卫视》杜平的“大变局中的中国与世界”、李有楠博士的“一个新加坡人的太空探险之旅”、时任国务资政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的张志贤与新报业媒体华文传媒集团李慧玲社长的“炉边对话会:小国生存的挑战”、郑良勇博士的“老板的精气神”、张政臣副教授的“从ChatGPT到Deep Seek,跟我有什么关系”、秦铭汉的“从数字化到智能化转型”、莫燕婷董事长的“薪火相传:家族企业的传承”等等。内容涵盖甚广,既有国家大事,亦不乏提升对AI认知的前沿讲座。

“潮客相声汇狮城”是醉花林俱乐部支持的活动之一

潮剧名伶张怡凰(左)和林初发(右)多次在醉花林倶乐部演出

先贤远见 基业长青

创立于1845年的醉花林俱乐部,是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华人俱乐部之一,更是东南亚潮州人最早成立的一所享有盛誉的俱乐部。那年,祖籍广东潮安庵埠、出生于怡保的陈成宝,移居新加坡后,在姐夫佘有进的提携下,事业蒸蒸日上。陈成宝长袖善舞,与陈旭年、佘有进、黄金炎并称早期星洲潮籍四大富商。彼时潮商日众,众人皆渴盼有一处可互通商讯、联络情谊、聚首消闲之所。陈成宝遂倡建醉花林俱乐部,并捐出庆利路(190,Keng Lee Road)之地,作为会所基业。在二战前,担任醉花林俱乐部总理者如廖正兴、林义顺、杨缵文、陈振贤、李伟南,都曾是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会长。

1879年陈成宝辞世后,陈永锡、王柘榴、吴合弟、陈亚两、佘智章等十位先贤,各捐四百元,共筹得四千元,向陈家购下这片距市区不远、面积十二万平方尺的土地,作为醉花林永久会址。黄海庆忆述:“重要的是,先贤们立下章程,此地块不得变卖、不得抵押。”若无当年这份远见卓识,便不会有今日之醉花林——历经沧海桑田,依旧巍然屹立于高楼林立、名宅云集的牛顿地铁站旁,尽占地理之胜。

2007年,陈喜南担任总理期间,启动了拆除旧楼、重建新会所的浩大工程。新会所占地室内面积约五千八百平方尺,为四层现代化建筑,恢弘大气,美轮美奂,功能多元,堪称举办各类文化活动的理想殿堂。新会所建筑耗资六千万新币,于2011年落成。2019年,醉花林又进行扩建,翼楼于翌年落成,增加了5000平方英尺的面积。

黄海庆与醉花林领导和来访的汕头文化艺术学校艺术团合影

阿爷俱乐部的变革

彼时黄海庆出任第二副总理。在陈喜南总理的带领下,新会所启用后,昔日曾经被看成潮州富裕人士的“阿爷俱乐部”,如今增设不享有投票权的普通会员制,任何年满21周岁的潮籍人士都可申请加入。不论贫富、不分性别,只要拥有或管理合法企业、而且至少担任经理职务者,都可以申请加入醉花林俱乐部。这就是黄海庆所说的,“任何组织,要运营得好,一定要与时俱进”。如今普通会员已逾近三百五十多名。这一变革,广纳各界精英——国会议员、社会名流、媒体名人、文人学者荟萃一堂,社会网络日益深广。

回馈社会是醉花林历史的主轴

作为潮人社团的醉花林俱乐部不止是为潮商提供联络感情、交流信息的休闲场所,提倡潮人文化习俗,推动公益慈善的活动,亦贯穿在180年的历史道路上。早期的筹款救灾,捐资救国,到推动潮人教育事业,也有一段一段值得追溯的故事。

黄海庆把时针拨回到二十世纪初:“当时,不同方言族群的会馆,为了照顾有地缘关系的乡亲,纷纷出钱出力创办学校。1905年应和会馆创办应新学校;1906年茶阳(大埔)会馆办启发学校,宁阳会馆办宁阳学校,潮州社群也不落人后,有新加坡中华商务总会(今中华总商会)创始人之一的蔡子庸,和陈云秋、廖正兴和杨瓒文等二十人,发起捐款活动,成立了公立端蒙学堂。创校初期,由蔡子庸担任学校总理,陈云秋(生卒年不详)担任义务校长,因为学生多为潮籍人士的儿女,当时学校以潮州话授课。1940年,建立义安女校。到了1953年义安公司接管端蒙学堂,学校改名为端蒙学校,以华语授课。两年后,增办端蒙中学。八年后,义安公司建立义安学院。这些潮社潮团对新加坡教育的热忱付出,包括了醉花林俱乐部的领导人如李伟南、杨瓒文、连赢洲等人。”

从榜鹅杂货店到华社领导

在访问过程,黄海庆多次表达了他对先辈的敬意。我请他说说他怎么从榜鹅的杂货店到知名华社领导的故事。他说“年少遇贵人,要知恩图报,饮水思源。从在榜鹅卖蛋的日子,我就知道做事一定要诚实守信,内诚于心,外诚与人,是一个人立足社会的基础,更是做人应有的基本道德品质。一个人的品德比财富更为重要!”父亲在榜鹅八条石的巴刹开粮食杂货小店,在住家边养鸡养鸭,卖家禽饲料。八个兄弟姐妹,都是店里勤勉的好帮手。“母亲常告我们:要赚钱就要勤劳,讲诚信,不可以骗人。讲承诺,答应的事要落实。也提醒我们天晴要积落雨粮,赚有要助困苦人。”母亲的话,影响了黄海庆一生。

人生道路上,机缘神秘而奥妙。在中正念书的时候,他热衷于摄影,因为摄影可以捕捉真实场景、美景。七十年代初黄海庆肄业于南洋大学经济系期间,他曾担任南洋大学摄影学会会长,策划与主办了第九届国际学生摄影沙龙,展览会由当时的文化部易润堂部长主持开幕,为他的摄影梦,留下美好的一页。

不久后,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曾长期担任醉花林第一副总理的方燕山(1965-1983)。同是普宁人的方燕山邀请黄海庆加入他创办的亚洲摩哆,从当执行员做起,勤快热忱的他,仅仅三个月便升任助理营业主任。后因表现出色,很快调任门市部,销售汽车。他身上就有那个时代南大生打拼的精神特质和意志本色,双语优势,让他熟读政府经常修改的车税条例,敏锐追踪市场走势,掌握汽车买卖细节,很得方燕山器重。

以诚信创业 夫妻同甘共苦步新程

在打拼日子中,黄海庆积累了商机分析能力,精准把握市场动向。水到渠成时,黄海庆和友人于1975年合资创立了丽都摩哆贷款(Leco Motor Credit)。“起步时,夫妻档的小公司员工不到五人。太太林丽虹英文好,处理财务和文书,我负责营销。”夫唱妇随,一主内、一主外,十分勤快的太太是他成功事业的坚强后盾。创业第二年,政府实行鼓励旧车换新车,提早报销可获得特别回扣,刺激了旧车出口行业,黄海庆于是转而做起旧车出口生意,出口到峇淡。和蔼诚实的黄海庆很快赢得当地人的信任,最好的年头,一年卖出的旧车竟有500辆之多。后来,他遇到亚洲摩哆一位叫Simon的市场经理,他来自锡兰。依靠他的人脉,旧车出口到锡兰。不久后成为丽都首个海外的大市场。

不料开始于1997年7月初的亚洲金融危机大火,从泰国发端,迅速燃烧到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此后韩国、日本、中国香港都受到冲击和影响。印尼盾大贬值,黄海庆的公司顿然被一间进口商拖欠了60多万元。处境虽艰难,他也没有对一时欠巨款的商家发怒。他泰然说道:“留得友情在,不怕没钱赚”。

成功的商人,必须具备智、勇、仁、强四种素质。黄海庆善于应变,出口旧车难以为继时,他果断寻找新商机,入口日本新车,很快抢占了入口汽车市场。之后,又成功聚资开发服装生产与贸易,成为意大利著名体育品牌卡帕(Kappa)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及尼泊尔的总代理。

黄海庆、林丽虹贤伉俪,夫唱妇随

回馈社会 醉花林推动文化活动

今年八十岁的黄海庆,多年前已把业务交给长子黄永腾打理。如今他专注与董事们一道,将醉花林打造成高水平社会公益和文化活动场所,成为世界潮人的联络中心。许多在这里开展文化活动的艺术家、导师和推动者,都异口同声感谢黄海庆的热忱支持。

书法家曾广纬说:“这几年,在黄海庆总理支持下,醉花林为书画家提供了展示空间,在推动我国书画艺术方面可说居功至大。例如狮城书法篆刻会每年的重要展览如世界书法艺术大展、常年书法展、挥春展等都和醉花林俱乐部联办。其资助的文化活动门类多,可以说已经是一个设备齐全的文化堡垒,一个重要的文化中心。”

醉花林华语讲演会现任会长翁慧贞也深有感触:“在黄总理支持下,讲演会有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场地。2025年——新加坡建国六十周年、醉花林俱乐部一百八十周年、国际演讲会成立一百周年——三大庆典之际的‘亚太地区冠中冠幽默演讲邀请赛’,海外来宾对场地赞誉有加。好场地吸引有才能的参与者,参与者众多,对主办者是一种动力,活动越办越好。”

创立于2018年的醉花林银河民族乐团,也是受惠团体之一。创团音乐总监兼指挥郭永秀回忆:“没有场地的草创时期,我们到处流浪,苦不堪言。直到2020年获得黄海庆总理支持,提供了一个符合全频段频率响应、低噪声、具有吸音地毯和天花板,能减少回声的优质排练厅,在创团团长陈之权博士和乐团经理韩进元的共同努力下,有了飞跃发展。2024年乐团又邀请二胡演奏家黄文财担任指挥。指导员有郑重贤、吴友元、巫振加和组织潮乐小组的陈有才。每有节庆,乐团主动演奏助兴。在醉花林支持下,乐团阵容已扩大至七十人,年龄从九岁到九十岁,涵盖老、中、青、幼四代乐手。”

文化传承:让年轻人兴致勃勃

有前瞻性理念的黄海庆,让不同追求的文化团体有了崭新的展现机会。他说:“文化的延续,要融入时代语境。吸引年轻人兴致勃勃地参与,才能达到传承与延续的目的。”

当端蒙校友会严文忠告诉他,校友会想主办新加坡首届分设中学组、高中组、大学组及公开组的潮州电影短片比赛时,黄海庆马上回应道:“这种轻松有趣的竞赛形式,一定会让更多年轻人接触潮语、认识潮语。以年轻人喜欢的方式传承传统,会有效果。”得到醉花林俱乐部赞助的端蒙校友会讲座,既有与民生密切相关的题目,例如会计咨询集团RSM石林合伙人林理明和刘慧玲的“2025年新加坡财政预算分享会:如何让自己从中受惠”,以及自由文史工作者李国樑的“黑道江湖:中国天地会延生的新加坡私会党”等,都是座无虚席。

健康才能快乐 快乐才能做事

这次访谈,让我深深感受到黄海庆的宽广视野、海量胸怀、超群格局,更从细节,感受到他的敏锐反应。去年汕头文化艺术团其中一场演出中,演员用力过猛,一件小道具掉到台下了。他火速从贵宾座位上起来,快速上前拾起来,轻放回台角落。演员松了一口气,戏得以演下去。

年届八十的黄海庆,思路敏捷,充满聪慧、我很想知道他健康的秘诀。他笑了:“身体健康很重要,健康的身体才有快乐。要乐观,少发脾气,生活有规律,不熬夜,不宵夜,早睡早起。每天起来我要练练腿,让脚踝有力,脚掌内外旋、上下勾放。腰板要直,我每天手执棍放在肩膀背后,天天练就不会驼背。有空就唱唱歌、散散步,跟朋友吃吃饭、谈谈心,活得开开心心。”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不是说开卷有益吗?开心也有益呀!”

这句话,像他的人一样——朴实,真诚,却透着岁月沉淀的睿智。

(作者为新加坡戏曲学院创院院长、民族音乐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