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Yuan Magazine/History, Yuan #155/大自然中的城市与南生花园——新加坡园林艺术的传统

大自然中的城市与南生花园

——新加坡园林艺术的传统

文图 · 张夏帏

 

沐浴于晨光中的园林

每当我漫步于新加坡任何一个树木葱郁、花卉招展的公园里,总是满怀感激,庆幸我国有关方面努力建设了许多园林和公园,让生活在繁忙喧嚣的城市中的我们,有机会享受置身于大自然美妙的环境。我们都知道这多亏建国总理李光耀,他于1963年发起了一个全国性的城市绿化运动,推动每年一度的植树节,将新加坡打造成了一座“花园城市”。

这些年来,“花园城市”的愿景已转化、扩大成“花园中的城市”,依照规划师的愿望,新加坡最终将发展成为“大自然中的城市”。我们引以为豪的新加坡植物园有162年历史,2015年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单,此外还有星耀樟宜、滨海湾公园等,都是新加坡酷爱园艺文化的最佳例证。可是,我们当中有多少人可曾想到这个园艺传统可追溯到更早的源头?

有些人自然会毫不犹疑地将那个于1859年开辟,占地82公顷,座落于东陵区的新加坡植物园当成新加坡园艺发展史的开端。新加坡植物园的前身应该是更早于莱佛士所创建的实验植物园,它建于1822年,存在不久就终止了。但是,人们很容易就忽略了岛国的园艺传统原来有更值得大书特书的渊源,并且自19世纪中期早已闻名遐迩,蜚声海外。这里就请看宋旺相1923年撰写的《新加坡华人百年史》里那段令人神往的花园的生动描绘。

在《第三个十年》的那章里,他写道:“早在人们还没想到公园之前,他就在离市区两英里半实龙岗路的地方购置了一个荒废了的花园。他在那里建了一栋豪宅,并拥有一大片曾是橘子林兼果园与一个由广州园艺家设计的中国花园的园林,其中有令人称道的假山、人工湖、与奇异的矮竹……里边还摆设了品种繁多精致独特的园艺产物。源于各方的植物尽收于此,并布置得极有品味。菊花、大丽花、莲花以及来自华南各种奇葩,呈现出光彩与画面,为周围热带植物青葱浓郁的绿叶增添了一种难于形容的雅致……经过精心设计的小道两旁种有长着鲜艳花朵的灌木——夺目的仙丹花、各种各色的香兰、不同品种纤细的木槿花,还有不胜数的奇花异草,衬托着池塘、溪流里摇曳多姿的花卉。各种颜色的莲花在静止的水面上犹如闪烁的星星散布于夜空中。白色与粉红色的荷花之婀娜更胜于那睡莲巨大壮硕圆形的叶子。此外,花园里还养了各种野兽与飞禽。”

南生花园

胡亚基

这就是一段描绘著名的南生花园的生动文字。南生花园(欧洲人称之为Whampoa Gardens)是1840年杰出商人胡亚基创建的。他建南生花园的事迹似乎鲜见于许多有关植物园、园艺传统的叙述里,即使有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比如,在新加坡植物园的小型博物馆里仅大略提到胡亚基为花园爱好者,住宅有“一座精致的中国园林”,曾协助殖民地政府征用开辟植物园的地段。博物馆里的展览虽资料丰富,但仅有几件胡亚基后人捐献的文物,参观者从这几个古董花盆的展示得不到进一步的信息。

胡亚基1816年生于中国广州附近的黄埔,1830年来到新加坡时仅14岁,就协助父亲经营食品供应的生意。他父亲过世后继承父业,扩展业务成立了“黄埔公司”,为英国海军部的军舰、商船供应牛肉、面包、蔬菜等食品。他因精通英语、马来语,在生意上占了极大的优势,还得到殖民地政府的器重,委任他各项职务。由于他重要的社会地位,先后受清廷、沙俄及日本任命为驻新加坡领事。但胡亚基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所修建的南生花园,以及他在那里款待外国贵宾,并于农历新年期间开放给公众人士游览。南生花园于胡亚基1880年逝世后转卖给潮籍富商佘连城(1850-1925),改名为“明丽园”(Bendemeer House),直至1964年因城市重建而被拆除。

当年南生花园的主人胡亚基殷勤好客的美誉,传遍整个英国海军部包括许多外国贵宾。1867年胡氏修建了主宅毗连的饭厅,在那里曾接待了英国海军元帅亨利·岌巴(Henry Keppel)上将。据胡亚基的曾孙女胡妙安说,胡氏极力协助殖民地政府开辟新加坡植物园,目的是想以公园取代南生花园,免费开放让公众人士游览。

1853年胡亚基接待了一群来自沙俄帝国的客人,他们乘一艘三桅军舰巴拉达号抵达新加坡。巴拉达号的航程详细地记录在伊凡·冈察洛夫(Ivan Gonchorov)所写的一本书《巴拉达三桅战舰》里。冈察洛夫(1812-1891)是俄国著名小说家,随军舰当海军中将菩提雅廷的秘书,1852年至1855年从波罗的海航行至日本。他的书即期间所写的游记,于1858年出版时马上成为畅销书。书里有一章用相当的篇幅记载了船上一行人在新加坡逗留的经历,对造访南生花园作了极详尽的描述,似乎在那里度过居留新加坡一周里的最佳时光。此书在俄国受欢迎的程度非同小可,至1900年已再版了10次,此后曾译成多国文字,包括1982年的中文版。

冈察洛夫对南生花园的描写远比宋旺相所写的精彩。他与军舰上的同伴对花园里所看到的惊叹不已,虽生花妙笔地描绘其中的奇花异草,还觉得因自己的文字“不及所见的二十分之一”,而引以为憾。“这里的一切,都表现大自然的隽永雅致,毫无粗鄙庸俗之感,这里没有可供樵采的薪材、果腹充饥的累累果实和建房造船的材料,但却引你驻足流连,像欣赏艺术杰作一样,陶醉在自然界的百般精巧和玲珑旖旎之中。每一株树、每一丛花,都有自己独特的色泽风韵,使你不能匆匆而过,更不致混淆错认。这也要归功于主人万宝(黄埔,胡亚基的外号)的巧具匠心,构思精密,使他园中植物的陈列,成了画廊里一幅幅引人入胜的画面。”冈察洛夫写道。

如此迷人的景观让作者感到出乎意料之外,他很兴奋看到花园里品种繁多的奇花异草与罕见的树木,尤其是池塘里巨大的荷花与莲花。尽管冈察洛夫与同伴们抱怨在新加坡逗留的时间太长、气候太炎热,似乎很庆幸能参观了南生花园。他在新加坡篇章的结语是:“我到过新加坡,这使我高兴。但我离开它,并不觉得惋惜。再让我回到那里,我一是不会心甘情愿,二是只好屈从。”

本地历史学者柯木林曾在《联合早报》(2013年7月12日)言论版上发表文章《重建南生园刍议》,呼吁重建南生花园以作新加坡人文的景区,也同时缅怀胡亚基这位历史先贤。他关怀的语气正好说明了胡亚基与南生花园确是一段容易被人遗忘的历史。

我在想:不如将胡亚基在新加坡园艺传统里所扮演的先驱角色,以及他所建设美妙花园的事迹,编入“大自然中之城市”愿景的叙述里,令国人不致忘记这位热爱园林先驱的重要贡献,尤其每当我们漫步于喧嚣城市里,沉湎于那难能可贵青葱翠绿的环境中时。或许这样会比重建一座难以复制的花园,更具历史意义。

滨海湾花园池塘里的睡莲

被联合国教科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单里的新加坡植物园

风景旖旎的东海岸公园

麦里芝蓄水池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