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从华教师资培养到笔耕重镇

2025年8月2日《联合早报》报道，义安理工学院中文系与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商讨一项合作，让义安中文系三年级的学生能在2025年8月至10月的学期期间，前往国大中文系修读感兴趣的科目。

我联想起两年前新加坡社科大学宣布推出全日制中文学士课程，成为本地第三所开办这项课程的自主大学。过去20多年来，新社科大中文兼读课程培养超过1600名毕业生，2024年8月开始推出的全日制中文课程，在国大中文系和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外，为那些对华文感兴趣的学生提供了多一个升学选择。

上述两项举措，在在说明当局对于华文教育的重视与支持。前者验证了国大中文系主任王昌伟教授在前年该系70周年系庆晚宴上所表示的，该系将本着立足本土、放眼世界的目标，继续致力于促进本地与区域的语文教育和研究；后者则如新社科大中文系罗福腾教授和李伟雄主任在2024年12月《源》杂志第172期《潮起扬帆展雄心，踏浪远航启新篇》一文中所写的：“这一新课程的设立也为新加坡华文教育积蓄能量，培养出更多精通华文和中华文化的人才，以满足社会对华文教育人才的迫切需求。”

培养华教人才渊源甚久

国大中文系的前身是1953年创办的新加坡大学中文系和1955年创办的南洋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林徐典教授和陈荣照教授分别于1964年和1979年毕业于新加坡大学中文系，并先后担任国大中文系主任；南洋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也是人才济济，例如，硕士毕业生林万菁所写的硕士论文《中国作家在新加坡及其影响（1927-1948）》，已成为新马华文文学的重要参考书。

作为一所研究型大学，自1980/81学年至2010年11月，国大中文系学生共完成48部博士学位论文、277部硕士学位论文，以及755部荣誉学士学位论文。这个数字尚未包括2010年12月至今的高级学位论文与荣誉学士学位论文，如果再包含45年来的学士学位毕业生，国大中文系毕业生在本地中小学和高中任教的覆盖面之广可以想见。

据我所知，国大中文系所培养的华文精英中，就包括了任教于该系的李志贤副教授、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中文系的周清海教授和谢世涯副教授（两位已退休）、南洋理工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的张松建副教授、义安理工学院中文系的康格温博士和新社科大中文系的武琦博士等。

此外，国大中文系毕业生散布于本区域的华教师资甚多，马来西亚方面有博特拉大学中文组的林春美副教授、拉曼大学双溪龙校区中文系的廖冰凌副教授、苏丹依德理斯教育大学中文学程的魏月萍副教授、马来西亚理科大学人文学院历史部的陈是呈高级讲师、新纪元大学学院国际教育学院的廖筱纹副教授等。

在中台方面，1983年毕业于国大中文系的王国璎博士在国大任教一段期间后，1990年代中期前往国立台湾大学执教多年，现已退休；她在台湾出版的国大博论《中国山水诗研究》，已成为学术界的重要论著之一。王力坚博士在1993年毕业后任教于国大中文系逾十年，后担任国立中央大学国文系教授至今，目前正在延退中。

曾在国大中文系修读硕士和博士学位的郭惠芬博士，毕业后任教于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至2024年退休，其学术论著《中国南来作者与新马华文文学》《新马华文文学的现代与当代》《战前马华新诗的承传与流变》，皆是新马华文文学研究的重要参考书。

此外，任教于中国学术界的国大毕业生尚有中山大学中文系（珠海）的朱崇科教授、南开大学文学院的丁涵副教授、南京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李恒俊副教授、南京工业大学海外教育学院的薛莉清教授、华侨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的毛朝晖教授等。

继承南洋大学的优良传统

南洋理工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也是培养华教师资的学术殿堂，自2004年创办以来，该系继承南洋大学的优良传统，身负承传中华语言文化的重任，致力于通过全方位的训练，培养双语双文化人才。其毕业生遍布新加坡文教界的各个岗位，目前在高校任教的有该系高级讲师崔峰博士、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的刘琳娜博士、湖南理工学院中国语言文学学院的李云飞博士、香港教育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的罗乐然博士，以及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的许源泰博士等。

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培养的华教师资也相当可观，目前在该学院亚洲语言文化学部中文系任教的胡月宝副教授就是一例。胡月宝多年来孜孜不倦地从事华文教研工作，她与该系助理教授詹芳琼博士最新合编的英文论文集Innovative Pedagogy in Chinese Language Education（《华文教育的创新教学法》），检视新加坡的华文教育背景，探讨华文教育体系所面临的挑战，探索创新且高效的语言教学方法，为新加坡华文教育提出了新方向。

适逢东南亚华文教育形势大好，东南亚各国对华文人才需求量激增之际，如果义安中文系与国大中文系的合作计划成功落实且进展顺利，希望类似的合作计划也能延伸到开设华文语文特选课程的华侨中学（高中部）、淡马锡初级学院、南洋初级学院、裕廊先驱初级学院及德明政府中学，并进一步扩大范围，让有志于日后从事华教工作的优质学生预先修读国大、南大或新社科大的中文系本科课程，为将来正式修读做好准备。

孕育笔耕重镇

2025年8月最后两个周末，由新加坡福建会馆和新加坡福州会馆主办的两场颁奖礼，先后迎来多批学生创作比赛的得奖者。

先是在8月23日，第23届新加坡福建会馆文学奖庆祝大丰收。福建会馆主办的第25届五所属校小学生华文作文比赛，共有100名三至六年级的学生参加。福建会馆与新加坡文艺协会、南侨中学联办的第23届“新蕾奖”吸引了来自全国83所中学的489份参赛作品，创下新高；“拍一张照片，写一段文字”的“新蕾爱拍客”比赛则收到466份参赛作品，数量比2024年多120份。

福建会馆与国大中文学会、南大中文学会联办的第27届新加坡大专文学奖，新加坡社科大学也首次加入联办。此比赛面向高中生、理工学院学生及大学生，共收到了687篇参奖稿件，比去年多了85篇。各组评审结果，共诞生43篇得奖作品。

后是在8月30日，由福州会馆、新加坡华文教师总会、新加坡作家协会联办的新加坡第29届全国小学现场华文创作比赛暨第16届新马汶小学现场华文创作精英赛颁奖典礼。全国赛方面，甲、乙、丙组各有21篇得奖作品，非华族生的三组共18篇得奖；至于新马汶国际精英赛，甲、乙、丙三组共有得奖作品九篇。

福建会馆文学奖一如既往地刊印三册小学生、中学生和高中至大学生的得奖作品集。福州会馆的颁奖礼也循例出版获奖作品集《笔耕》，书中集新加坡的第29届、马来西亚的第16届，以及汶莱的第七届全国小学现场华文创作比赛的得奖作品于一书，把赛会影响力从新加坡延伸到东南亚的其他国家。

上述诸多数字，以及陪同中小学生上台领奖的校长、副校长、主任或华文教师的诸多身影，在在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过去二三十年来，新加坡华社、华教工作者与文化团体对于华文笔耕的重视与不懈努力。

我联想起了1970年代新加坡华文写作比赛的盛景。1973年，新加坡大学中文学会主办的文艺创作比赛，参赛作品共有511篇，来自新马的作品分占六成和四成。在1975年主办的同一赛会中，共收到648篇参赛作品，其中来自公开组的作品有413篇，来自学生组的作品有235篇，源自新马的作品分占45%和55%；公开组散文入选作品《黑夜放歌》的作者盼阳，是新华作家余宁在立化中学求学时所用的笔名。到了1977年的年度赛会，参赛作品数量激增至940篇，其中收到自公开组的498篇和来自学生组的442篇作品；中学组诗歌鼓励作品《是否？》的作者是新加坡后来的合唱团指挥家桂乃舜。

这些赛会的评审包括方修、李向（张道昉）、陈荣照、章翰（韩山元）、英培安等人。经过评审遴选后的得奖作品，凝聚成三部得奖作品集：《成长》《暖流》《不屈的人们》。

创立于1975年的南大诗社曾在1977年主办全国新诗创作比赛，筹委会顾问王润华在《泛舟大河里，积水穷天涯》一文中说：“南大诗社在推动诗运之当前重要使命，是努力把新诗现代化，建立一种新的传统。所谓‘新传统’，是要极力吸收世界各国的诗歌艺术之精华，然后创造出具有新加坡特色的诗及诗论。”王润华认为，当时刚从华中初级学院毕业的变质岩（陈智成）的得奖诗作《齿轮》，正可代表新诗现代化的方向。

同样是在高中时代崭露写作才华的还有新华作家薛依云。1971年，薛依云在立化中学高中毕业，同年12月底入伍接受军训。三个月后，在立化中学老师的鼓励下，薛依云以《青山之外》一文参加新加坡青年协会主办的全国文艺创作比赛，并获得中学散文组的第一名。此外，薛依云在校时期创作的《湖畔拾翠》《春游》二文，也入选于1973年由南洋大学学术委员会编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星马散文佳作选》。

1980年，南洋初级学院主办全国中学现场文艺写作比赛，就读于公教中学的梁文福名列三甲。1980年代与1990年代之交，华初校友会中文学会与狮城扶轮社联办“狮城扶轮文学奖”，征稿范围从首两届的新加坡本地，扩大到第三届的新、马、汶三国。第三届得奖者包括钟怡雯、陈大为、潘碧华、周锦聪等13名马来西亚学生，以及黄凯德等七位新加坡学生。

从上述比赛的发展脉络不难看出，过去半个世纪华文写作比赛以及笔耕风气在新加坡的中学和大专学府从未缺席过，伴随这些赛会颁奖礼所刊印的得奖作品集，成为了新华文学的宝贵资产。

学生作品是新华文学的组成部分，也得力于新加坡华文媒体长久以来的支持。尽管《星洲日报》在1979年6月推出学生报《星洲少年》，但是，该报的副刊之一《文化》的主编仍愿意在该年9月至12月间拨出宝贵版位，刊登三篇就读于公教初级学院的睿智和就读于南洋初级学院的我，针对学生刊物《华韵》《晓风》《绿涛》《棕榈》中若干篇章的思想内容与表现手法所展开的公开讨论。

此外，我在1980年代初期就1962年出版的《中正中学戏剧研究会公演〈岁寒图〉纪念特刊》以及1963年出版的华侨中学毕业特刊中的学生诗作所梳理的《从两本特刊看本地六十年代学生诗坛》一文，也获连载于1982年3月和4月的《文化》副刊中。

目前，《联合早报》是新加坡大专文学奖的协办单位，每年都会从各组的得奖作品中选出一篇作品，颁发“早报金奖”；而“新蕾奖”的举办则获早报《逗号》的媒体支持。

1993年，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与华中初级学院联合出版吕振端博士编撰的《新加坡学生华文文艺书刊目录（1948-1992）》。吕振端博士在书中展示一百多种新加坡华文文艺刊物，并在序文中表示，这些刊物“不仅反映了新加坡学校文艺活动所取得的优良成绩，而且也很自然地成为新加坡文化极珍贵的一部分”。吕博士的这番话不仅适用于1948年至1992年的新加坡学生华文文坛，也适用于1993年至今的新加坡学生笔耕现状，那是一代又一代学生作者与文化工作者辛勤劳作的共同结晶。

（作者为南洋理工大学博士、新加坡社科大学客座讲师。本文整理自作者于2025年11月8日在崇福学校与崇福校友会联办的“从福建会馆的崇福阁，谈崇福学校及新加坡的华文教育”讲座上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