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闹着玩的“一元”
小小的一个数字， 背景隐藏着什么法律逻辑？
文│黄锦西律师
图│iStock
1. 假设甲方对乙方提出诽谤控诉、和解的条件是乙方支付象征式的1元赔偿金以及刊登道歉启事。这象征式的1元有何法律作用？
虽然乙只付了一元赔偿金，但对双方来说，意义就不一样。甲恢复了清白声誉，乙则需要道歉。确认乙方在法律上侵犯了甲的权益，尽管甲未蒙受实际损失。如果双方不是在庭外和解，而是审判后法庭判乙方赔偿一元，那表示甲可以有后续的要求，例如可以要求乙方赔偿他的诉讼费用。又若乙的诽谤行为恶劣，影响范围大，虽然没有对甲造成生意上或财务上的损失，法庭还可判乙付惩罚性赔偿（Exemplary damages）。例如某报刊登一则诽谤甲的新闻，甲虽然没有蒙受损失，法庭会先判报馆付一元象征性赔偿，表示报馆真的侵犯了甲的权益，但因为报馆的做法有恶意，销路广，影响恶劣，法庭就会判一笔较大的惩罚性赔偿，这不是赔偿甲方而是惩罚乙方。
2. 著作权人以一元象征式收费出售其版权给某方，如金庸经常只向电视台收取一元版权费(第一次拍摄），这和免费有什么不同？
这是合同法上的问题，先举一个例子。A告诉B两天后将把一支金笔送给他（B），但两天后A没有这么做。B可以向A追讨，但如果A不认账，B也没办法。这是因为彼此没有合同关系，如果他们建立了合同关系，B就可以去法院告A，法庭就会强制A一定要按承诺，把金笔给B。怎样才会产生合同关系呢？那彼此就要有对价。如B支付一些代价，如2元或10元，A也接受了这2元或10元，这就叫对价。有了对价，A和B就有法律上的合同关系，彼此之间就会有权利和义务。那你也许又会问，2元或10元是不是太少了？在合同法上，对价不必相称（Adequate），但必须具有法律上的足够性（Sufficient）。2元或10元与金笔明显不相称，但只要A愿意接受就够了。这个法律原则是1960年英国上议院定下来的。上议院说即使对价只是一颗小小的胡椒粒，只要双方视为交换的一部分，它仍然是合法有效的对价，不会因其价值甚微，甚至可能被丢弃而失效。
若金庸向电视台收取了一元版权费，电视台就可名正言顺改编其作品，拍成电视剧而不会造成侵权。若电视台也答应金庸某些条件，如只能拍粤语片，只在香港放映，电视台若违反这些条件，金庸也可按合同向电视台索赔了。
3. 是否能以象征式收费转让资产，如以极低价格转让土地房屋、车辆等？是否会被债务局、债权人视为蓄意转让资产？这样的转让与馈赠在法律上有何不同？
以象征式收费转让资产给他人一般上都是为了躲避债务。这会有严重的法律后果。
根据《破产、重组及解散法令》（Insolvency，Restructuring and Dissolution Act）438条，若欠债人为避责而把资产低价或无偿转移给他人，法庭可裁决资产转移无效以保护债权人。
在上述法令第402条下，若有欠债人被债权人申请破产，在庭令发布前的五年内，为了欺骗债权人而赠送或转移财产，则是犯了破产罪，可能被判罚款高达一万元，或坐牢长达三年或两者兼施。
欠债人还可能违反刑法第206条。按此条文，若有人知道法庭在民事诉讼中会对其财产下执行令，却隐瞒或转移财产给他人，一旦罪成，可被判坐牢长达两年或罚款或两者兼施。
在刑法第421条下，若某人知道他的财产将会按照法律分发给他的债权人，却不诚实地隐瞒或转移其财产，一旦罪成，可被判坐牢三年或罚款或两者兼施。
欠债人也可能违反刑法第182条关于向公务人员提供假信息的罪名。
不过即使财产已被转移，债权人也可通过民事诉讼追讨债务。
至于低价或无偿转让财产的税务问题，受赠人不必缴纳所得税（除非他是经营房产买卖，因为这不是创收收入），但印花税（Stamp Duty）和额外买家印花税（Additional buyer’s stamp duty）（若受赠人已有房产）都还要交，而且是按照产业的市值来计算。(印花税是对契约，如房屋买卖或租赁及股票证券的法律文件缴纳的一种税）例如一间市值新币三百万元的屋子转让的印花税就大约是12万元。买家或受赠人拥有产业后，还要每年交产业税（Property Tax）。
象征式收费转让财产与馈赠在法律上没有太大差别。象征式收费转让用的是买卖合同（Sale and Purchase Agreement）而馈赠用的是馈赠契约（Deed of gift）。在公积金方面，买方在象征式收费转让中可使用公积金还款。在馈赠中，若馈赠人是用公积金买的产业，则必须把所使用的公积金退回公积金户口后才能馈赠。此外两种形式的转让都必须付印花税，买方额外印花税及产业税。同时受赠人持有产业的期限少过四年（少过四年就卖掉）也要交卖方印花税。
4. 涉及象征式收费的交易，是否需要申报及缴纳相关税款，如所得税，增值税等？
涉及象征式收费的交易的个人，不必申报所得税（除非他是经营房地产生意，每年就要报账和交所得税），也不必交增值税。其他印花税，买方额外印花税及卖方印花税，我们在上一题回答中已说了。不过可以补充一下产业税（Property Tax）。
产业税是以房产的年值（Annual Value）计算。年值指该产业若出租，每年可获得的租金总额。按数目乘以一个百分比计算。自己住的房屋的产业税比租出去的产业税来得低。
至于公司之间以象征式价格买卖产业，一般比较少见。比较常见的是两个关联公司之间的买卖。例如A和B是关联公司， A以低价把产业卖给B，除了应交各种印花税外，A和B每年都要报营业所得税。在这一宗交易的报税处理中，税务局是采取独立交易原则（Arm’s Length Transaction Principle），就是关联方的交易价格应与独立第三方在相似条件下进行交易的定价相似。因此若A的产业以极低价格卖给B会让A低报了利润因此避税的话，税务局有权对A的账目做价格调整，A不能以那个低价进账而应以市场价记账，反映客观的账目状况。这对于A需要多缴一些所得税。对此调整， A还需交一些附加费（Surcharge）。若以后B把产业卖掉，按利润交所得税时，购入价就应该是当初购买时估计的市场价了。这些只是简单的介绍。
5. 要求1元赡养费有何意义？
当夫妇双方在离婚时，任何一方(通常是女方)皆可要求家事法庭判一方付给另一方赡养费。法庭会考虑当时的多种因素作出判决，如双方的经济状况及需求等。假若女方当时经济情况还可以，仍可以要求判给她一个象征式的赡养费，如每月1元。这个数目虽小，但却很重要，因为这保留她将来要求增加赡养费的权利。根据妇女宪章第118条，若将来情况有改变，例如女方失业或生病，就可要求法庭改判并增加赡养费数目。这条例也赋予丈夫要求法庭重新检讨并改判赡养费数目的权力，如当他失业了，赡养费数目或可减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