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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观察日记

文 · 潘瑋萱

2019年3月9日    星期六   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瞬间不淡定了。

黑色的羽毛、细小的爪子……这不是自己常在街上看到的八哥吗?

崩溃的瞬间,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昨天和往常的每个周末一样。他起床后便坐在电脑桌前准备“大杀四方”。就在他正要点开游戏软件时,一个视窗弹了出来。

“哪怕只有一瞬间,你是否也想体验俯视众生的感觉?你是否想摆脱所有的束缚自由地翱翔?恭喜你被选中参与‘俯众体验’,你准备好要变身了吗?”在这行广告标语下是明晃晃的“好”与“我不感兴趣”。

以往遇见这类“钓鱼”广告,他都会选择无视。但那天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竟被魅惑而点击了“好”。

确认了选项后,什么都没发生。他当时还嗤笑,自己竟然相信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广告。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转而专心打怪。

回忆结束。他发现自己变成一副真鸟的样子,心头涌上一股欲哭无泪的心情。谁能想到“俯视众生”的代价是要变成一只鸟呢!而且,这和想象中的霸气形象很不一样啊!

“事到如今,只能期待变身不会维持太久。”他消极地等待时间过去。

他想看清现在几点。可是当他按照作为人类时的习惯望向墙上的时钟时却发现自己看不清!他尝试靠近时钟,复又拉远距离,却怎么也看不清。无奈之下,他只好开始回忆并模仿鸟类的行为:将头转离时钟所在的方向,并不停抖动脖子。是的,他看时间的方式也“鸟化”了。

这回他终于看清了。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才早上7点钟,离恢复原身不知道还要多久。顿时,又一股酸楚情绪涌上心来。

他尝试了许多方法消磨时间:发呆、睡觉、原地踏步。正当他认为应该离7点过去很久了,抬头看时钟却发现才8点15分。更糟糕的是,他饿了。

饥饿代表他需要出去觅食,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鸟要吃什么呢?”同这个问题一起闪现在脑海中的是一撮虫子不停蠕动的画面。

实在是太恶心了,他觉得自己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去吃虫子。

“好像也没有那么饿,不如再忍忍吧。”他如此劝说自己。

于是,他又开始了新一轮漫长的等待。

等啊,等啊,等……受不了啦。实在是太饿了。这真是……最糟糕的是他还保留人的感觉、人的意识。

饥肠辘辘的他决定放下自尊到外觅食。幸亏昨天睡前没有关窗,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以现在的体型离开房间。

到现在为止唯一令他庆幸的是对于飞行本领的无师自通。

飞到了窗外他便开始规划路线。虫子是肯定不会吃的,那么就要找其他的食物。他首先想到的是树上的果子。

有了目标,他便飞往住家附近的公园。近年来,政府提倡绿色环保,为了响应政府的号召,人民协会在住宅区内划出了一片土地供居民进行绿化活动。多亏了这项运动,他现在能有东西吃了。

飞行途中,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发生了变化:能够看见以前不曾看到过的景象。

但是,这个新奇的体验并没有让他高兴多久。

他这时才察觉到,原来自己每天吸进去的空气是如此肮脏。汽车排放的废气、人们吸烟时飘散在空中的烟灰、工厂排出的不明气体。这些人为释放出的物质在空气中兴奋地流窜,最终落得一个安稳的归宿:被人、动物再次吸进肺部。

他承认,自己在作为人类时曾经为这糟糕的状况“贡献”了一份绵薄之力。但是,为什么作为一只鸟的他也要无故承担这些后果呢?

他立下誓言,以后一定要加倍爱护环境。当然,这个美好愿景是建立在他能够有幸变回人的基础上。

也许是因为脑海中被无数的想法占据,他感觉没多久就飞到了公园附近。

“离吃饱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了。”

但是,在抵达公园的一瞬间,幸福的泡泡被无情戳破。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那片绿色。人们一旦发现他想靠近便会将他驱赶。

在被驱赶了不下5次后(甚至有一次差点被石子击中),他决定放弃吃果子。

他边琢磨着不吃果子还能吃什么。他在组屋楼下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头上有东西倾泻而来。求生的欲望使他迅速躲到一旁。

定眼一看,竟然是居民从楼上扔下来的面包屑。许久未进食的他险些被这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

曾经,他十分唾弃这种“高楼抛食”的行为,认为这么做不只会招来一群吵人的鸟,还会破坏环境卫生与整洁。

但是等到自己有一天真的变成了鸟之后,他对这一行为大大改观。

他想:“环境整洁什么的和一条鲜活的鸟命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深刻反省后,他快速奔向那堆面包屑准备大快朵颐。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画面转回房间里。恢复正常的视角,属于人类的四肢。他确定自己又变回了原样。

随之而来的是惊涛骇浪般的饥饿感。他马上点开了外卖软件,选了一家配送时间最快的餐厅,确认餐点,下单。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劫后余生的庆幸令他有种被掏空的疲惫。

这时,电脑的屏幕又亮了。

“恭喜完成‘俯众体验’!请选择是否要解锁完整系统。”

仍感觉死里逃生的他毅然决然地点击了“不”。

林高评语:

这个故事蛮有趣。有一天是否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科技竟玩起调侃人类的游戏。“俯众”有居高临下的快感,其实是将“他”置身于一个尴尬而不得不反躬自省的情境里。于是“他”开始反思人与物共生共存的这个环境变成了怎么样不堪的境地。“他”变成鸟之后仍保持“人”的感觉……这一点似乎有必要。面包屑这一细节的设计很好。如果“他”变成鸟以后有多一些“鸟”对“人”的嬉笑怒骂的描写,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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